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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所长姓鲍名光,基本可以算是个好人,生平唯一的爱好就是加夜班,并且热情洋溢,时常邀请值更的年轻电工到自己房里睡觉。文化大革命一发动,鲍光立刻就被曝光了,罪名是同性恋,并且被人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搜出许多男子裸体画片。鲍光的妻子儿女当天就和他划清了界限,而鲍光本人成为反革命流氓分子,挂着牌子走遍全县的大小批斗会,被造反派们打得死去活来,不出一个月的工夫,他就疯了。
鲍光一疯,反倒占了便宜,因为造反派们不能再押他批斗了。批斗大会是个严肃的场合,牛鬼蛇神们全都如丧考妣,唯有他站在一旁,像个鹌鹑似的双手交握于下腹,对着革命群众们乱抛媚眼。及至牛鬼蛇神们全都九十度向下弯腰接受批斗了,他也夹着两条腿一撅屁股,屁股翘得比头还高。小将们刚一抡皮带,他便捏着嗓子做鸡叫,咕咕哒哒的像要下蛋,逗得牛鬼蛇神和革命群众们一起大笑。小将们没了辙,又不好平白无故的杀了他,只好把他送回招待所,让他在所里劳动改造。
无心刚刚听完了鲍光的故事,小丁猫等人就出来了。无心带着苏桃在前面走,苏桃低声问无心:“什么是同性恋呀?”
无心想了一下,随即答道:“就是说这个鲍光啊,不爱女人,爱男人。”
苏桃听了,似懂非懂:“这不算病吧?我也不爱和男生玩,玩不到一起去。”
无心一挑眉毛,发现苏桃一开口,就把自己堵得不知从何说起了。
众人一窝蜂的回了指挥部。指挥部里人来人往,已经很热闹。宣传队用来写大字报的房间里已经人满为患,无心抓住机会,立刻将一张桌子搬进昨天关押过自己的空屋子里。等到苏桃把墨水瓶和毛笔也运过来了,他铺开黄纸摆好架势,笔走龙蛇的先抄一篇。抄完之后放了笔,他转身在墙角前蹲下,用一只眼睛往墙缝里望。房子太老了,墙缝裂开又粗又深的一条,里面正嵌着长长一条白蛇。白蛇大头冲下,已然一动不动。
无心把毛笔杆插进墙缝,先从上方挑出了白蛇的细尾巴。一手捏住尾巴尖,他控制着力气,慢慢的想把白蛇往外抽。苏桃歪着脑袋蹲在下方,能从墙缝深处看到白蛇的圆脑袋。圆脑袋上的两颗黑豆眼睛带着光点,光点浮动,就像它正望着她似的。
无心陪了无数的小心,费了许多的力气,终于把白蛇拽出了墙缝。白蛇脱了节似的瘫在地上,两颗黑豆眼睛眯成了细长形状,脊背上受了轻伤,一片鳞甲翘了起来。苏桃很心疼的掏出手帕蘸了水,轻轻的为它擦净伤口,又把翘起的鳞甲摁回原位。最后把手帕叠成一条,她给白蛇拦腰扎了个蝴蝶结,正好包住了它的伤口。
“它不能死吧?”苏桃问无心:“怎么都没反应了?”
无心双手捧起了它:“死不了,你把我的书包打开。”
苏桃看无心双手捧得高,便把书包也托到了胸前。无心把白蛇缓缓的往书包里送,不料白蛇忽然昂头一探,把个脑袋一直伸到了苏桃耳畔,随即仿佛力不能支似的,圆脑袋“啪嗒”一声,就落在了苏桃的领口里。苏桃没害怕,用一根手指抚摸白蛇的脊梁:“无心,它一定是累坏了。”
无心一手托着蛇身,一手把白蛇的脑袋抻了回来。把白蛇扔进书包里,他探头向内一瞧,就见白琉璃把两只眼睛眯得细细长长,雪白的蛇头上居然隐隐显出了人的表情,是个色迷迷的得意样子。
苏桃想了想,又红着脸低声笑道:“白蛇长得真好看,一点儿都不凶恶。我们好好的养它,兴许将来它成了精,就变成白娘子了。”
无心起身把书包放到桌子上,低头继续往里瞧:“娘子,听见没有?桃桃等着你变成大美人呢!”
白蛇本来是细着眼睛翘着嘴角,像个人似的在笑;忽然听了无心的话,它立刻恢复了两只圆圆的黑豆眼睛,嘴角也当即下垂。一个脑袋往书包深处一钻,白琉璃不理他了。
无心和苏桃躲在屋子里,抄了整整一天的大字报。屋子里只要没人来,苏桃就很放松。高高挽起两只军装袖子,她把五颜六色的大字报晾得满屋都是。无心在后面看她上蹿下跳的真卖力气,就放下毛笔,把她从窗户前面拽向后方:“你悠着干,横竖是没个完,我们索性磨洋工混日子,混一天算一天吧!”
苏桃歪着脑袋对他笑:“要是我们天天都能在屋里抄大字报,没人管我们,就好了。”
无心对她一笑,知道她是吓破了胆,有个遮风挡雨的窝供她藏身,她就心满意足。
苏桃用湿毛巾擦净了手上的浆糊,拎起无心的书包说道:“我和白娘子玩一会儿,你抄完了就叫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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